大雍王朝,深秋。
残阳如血,将京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染得一片猩红。寒风卷起枯叶,在空旷的长街上打着旋儿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。街道尽头,一顶青帷软轿静静停驻,轿帘半卷,露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侧脸。
那是苏月容,当朝最年轻的诰命夫人,也是京城第一美人。然而此刻,她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,却空洞得令人心悸,瞳孔深处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青黑。
“夫人,咱们回府吧。”贴身丫鬟青黛小心翼翼地说道,声音有些发颤。这几日,府中怪事频发,先是下人们夜夜听到后院传来凄厉的哭声,接着是几只名贵的画眉鸟接连暴毙,喉咙处皆有极细的针孔。青黛心里怕得紧,总觉得这苏夫人自从那日去破庙祈福回来,整个人就变了。
苏月容没有回答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个僵硬而冰冷的弧度。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,那是她已故夫君留下的遗物,也是她执念的根源。
“急什么?”苏月容的声音轻柔如丝,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,“阿娘还没回来呢。”
青黛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看向自家夫人:“夫人……您在说什么?阿娘早已过世多年,您……”
话未说完,苏月容忽然转过头,死死盯着青黛。那一瞬间,青黛仿佛看到了一张不属于人类的鬼脸,扭曲、狰狞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哀怨。
“她没死。”苏月容轻声说道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,“她就在我们身边,看着我们,保护着我们。只要我找到那件东西,就能让她复活,就能让阿娘重新回到我身边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。
一匹黑马如闪电般冲进街道,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着玄衣的年轻男子。他面容冷峻,眉宇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,腰间悬挂着一枚刻有“镇”字的铜牌。他是大理寺少卿,沈清舟,京城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更是专门处理各类奇案异闻的“捉鬼人”。
沈清舟勒住缰绳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顶青帷软轿,最后定格在苏月容身上。他眉头微皱,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那是尸气混合着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。
“苏夫人。”沈清舟跳下马背,声音低沉而威严,“深夜在此停留,所为何事?”
苏月容缓缓站起身,青黛吓得躲到了轿后。苏月容整理了一下衣袖,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优雅,只是那眼底深处的青黑并未消退。
“沈大人说笑了,本夫人不过是路过,想在这朱雀大街上吹吹晚风。”苏月容微微一笑,笑容温婉,却让人背脊发凉。
沈清舟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:“路过?这朱雀大街乃是禁地,每逢子时便会封路,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苏月容脚下的阴影处,“这地上的影子,似乎不太对劲啊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夕阳西下,苏月容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,却并非人形,而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厉鬼模样,正对着沈清舟呲牙咧嘴。
青黛吓得尖叫一声,瘫坐在地。
苏月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原本温婉的气质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戾气。“沈大人,好敏锐的鼻子。不过,有些事情,知道了也是死。”
话音未落,苏月容双手猛地一挥,袖中飞出数十枚黑色的银针,带着劲风直逼沈清舟面门。银针上淬着剧毒,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。
沈清舟眼神一凛,身形一闪,如鬼魅般避开。他拔出腰间的长剑,剑身嗡嗡作响,一道剑气横扫而出,将那些银针纷纷击落。
“装神弄鬼!”沈清舟怒喝一声,长剑直指苏月容,“苏月容,你可知私通邪术、扰乱京城安宁,是大罪?”
苏月容不为所动,反而笑得更加凄厉:“大罪?为了阿娘,别说大罪,就是下地狱,我也要去!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,狂风呼啸,树叶纷纷脱落。原本寂静的街道上空,渐渐浮现出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。那是大雍历年来的冤魂,他们被苏月容以秘法召唤而来,眼中满是仇恨与痛苦。
“杀!”苏月容尖叫一声,双手结印。
那些冤魂发出刺耳的嘶吼,如潮水般向沈清舟扑去。
沈清舟咬破指尖,将鲜血抹在剑身上,长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。他大喝一声:“破!”
金光所过之处,冤魂哀嚎着消散。然而,冤魂源源不断,仿佛无穷无尽。沈清舟虽然武艺高强,但双拳难敌四手,很快便显得有些吃力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孽障,还不收手!”
只见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御剑而来,手中捏着法诀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他的声音落下,一道金色的符箑从天而降,精准地贴在了苏月容的额头上。
苏月容浑身一震,眼中的青黑迅速褪去,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。那些冤魂也在此刻消散殆尽,只留下满地狼藉。
老者落地,收起长剑,看向沈清舟,叹了口气:“沈大人,抱歉来迟了。这苏月容已被邪祟附身,体内的厉鬼怨气太重,若非我及时赶到,恐怕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沈清舟收起长剑,脸色凝重:“道长,这厉鬼究竟是何来历?为何会缠上苏夫人?”
老者摇了摇头,神色复杂:“此事说来话长,恐怕要牵涉到当年的一桩旧案。沈大人,最好尽快彻查苏家往事,否则,这京城恐将再起风波。”
沈清舟点了点头,望向昏迷中的苏月容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。他想起刚才苏月容提起“阿娘”时那绝望而执着的眼神,不禁暗自思忖:究竟是什么力量,能让一个女子如此不惜一切,甚至堕入魔道?
夜风更紧了,吹散了地上的血迹,却吹不散人心中的阴霾。
苏月容被抬走时,青黛跟在旁边,泪流满面。她不知道的是,在苏月容的怀中,那枚玉佩已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,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温柔的笑脸,而那个女人的名字,正是苏月容口中日夜思念的“阿娘”。
但这张照片的背后,却写着一行小字:“欲见阿娘,先献至亲。”
真相,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。而这场关于爱、执念与救赎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