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C.28CM

雨夜,废弃的第七实验室。

雷声像是要撕裂苍穹,惨白的闪电划破黑暗,将实验室中央那具被铁链束缚在金属台面上的躯体照得忽明忽暗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、消毒水味,还有一种更为阴冷的、仿佛来自深渊的腥甜气息。

林远握紧了手中的战术匕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连周围的尘埃似乎都未曾惊动。作为“清道夫”小队里唯一的潜入专家,他见过太多死亡,但眼前这一幕,依然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。

台上的人穿着一件破碎的白色实验服,身上缠绕着粗大的黑色管线,那些管线像是有生命的毒蛇,深深刺入他的皮肤,连接着周围那些闪烁着诡异红光的仪器。而在仪器的显示屏上,不断跳动着几组数据。

“17.C.28CM。”

林远盯着那个数字,瞳孔微微收缩。这是代号,也是诅咒。

十七次基因崩溃实验,C型序列,最终稳定截面宽度二十八厘米。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,以及无数个深夜里绝望的嘶吼。

“你终于来了,林探员。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林远猛地转头,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缓缓走出。他的脸上戴着半截面具,只露出一只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他是这次行动的悬赏目标,也是“17.C.28CM”计划的缔造者——陈博士。

“放开他。”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,匕首尖端指向陈博士的咽喉。

陈博士却笑了,笑声干枯而诡异。“放开?你以为这是解药吗?不,林探员,这是进化的钥匙。你看,他正在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,但他的基因链正在重组,正在突破人类的极限。”

林远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台上那个昏迷的男人。那是他的弟弟,林浅。三年前,林浅被秘密招募进入这个非法实验室,从此杳无音信。直到今天,林远才通过黑客手段追踪到这个坐标,却发现林浅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
“他在哭,你听见了吗?”陈博士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说道,“听那骨节断裂的声音,听那血液沸腾的声音。那是生命在咆哮,在渴望自由。”

林远感到一阵恶心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匕首划出一道寒光。

就在这时,台上的林浅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原本清澈的眸子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,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竖立状,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他没有看林远,也没有看陈博士,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胸口处那个不断膨胀、扭曲的血肉团块。

“哥……”林浅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,“跑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他体内的管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
“不!还没到时间!”陈博士尖叫起来,慌乱地去操作控制台,“28CM的阈值还没达到,他会死的!”

林远没有犹豫。他身形一闪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冲到了金属台前。匕首精准地斩断了最近的一根主管线,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,溅在他的脸上,滚烫而粘稠。

“啊——!”林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剧烈抽搐。那些被切断的管线仿佛失去了控制,开始疯狂地抽取他体内的生命力,试图维持那个所谓的“进化”过程。

林远不顾一切地用身体护住林浅,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支黑色的注射器。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高浓度神经阻断剂,虽然不能治愈基因崩溃,但能暂时麻痹痛觉,延缓组织坏死。

他毫不犹豫地刺入林浅的脖颈,用力推注。

随着药液注入,林浅的挣扎逐渐平息,眼中的幽蓝光芒也开始黯淡。陈博士冲过来想要阻止,却被林远一脚踹在胸口,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墙壁上,吐出一口鲜血。

“你毁了它!你毁了进化的奇迹!”陈博士瘫软在地,眼中满是疯狂与不甘。

林远没有理会他,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林浅身上的铁链和管线。每解开一根,他都感觉到手中的颤抖加剧。那些被禁锢了太久的肌肉,那些破碎的骨骼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三年的折磨。

“坚持住,浅浅。”林远低声说道,声音有些哽咽,“哥哥带你回家。”

他将林浅背在背上,感受着弟弟那单薄而沉重的躯体,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“清道夫”。他要为弟弟讨回公道,要揭开“17.C.28CM”背后所有的黑暗,要让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付出代价。

实验室外,雨势更大了。

林远背着林浅,一步一步走出废弃的大楼。身后的雷声滚滚,仿佛在为这段罪恶的历史敲响丧钟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,门上还残留着陈博士用血写下的疯狂标语:“超越人类”。

“超越?”林远冷笑一声,转身融入雨夜之中,“你们所谓的超越,不过是把人变成了怪物。而我要做的,是把人变回人。”

雨幕中,他的身影逐渐模糊,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
17.C.28CM,不仅仅是一组冰冷的数据,它是一道伤疤,刻在每一个受害者身上,也刻在每一个目击者心里。而林远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这场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远处,警笛声隐隐传来。林远加快了脚步,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他必须带着林浅离开这里,去寻找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组织,去终结这一切。

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。林远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,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指向未知的远方。

而在那间废弃的实验室里,陈博士依然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他喃喃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:

“28CM……还差一点点……就差一点点……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只有窗外的雨,无情地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秘密。

林远背上的林浅,在昏迷中轻轻动了一下手指,仿佛在梦中抓住了哥哥温暖的手掌。那一刻,黑暗似乎退去了一寸,微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。

希望,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,悄然萌芽。

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

阅读设置 ×

超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