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疯狂地抽打着这座老旧小区的玻璃窗。雷声轰鸣,掩盖了屋内一切细微的声响,却掩盖不住林婉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。她紧紧攥着那条沾满泥土的丝巾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“婉姐,你听我说,那声音……真的是从地底下传来的。”张叔的声音在颤抖,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,此刻惨白如纸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。他指着客厅角落那面刚刚被撬开、露出黑洞洞墙体的老式砖墙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气管里。
林婉没有立刻回应。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处破口上。那里原本是一面承重墙,但在三天前,她那个失踪了整整半年的丈夫赵刚,在最后一次视频通话中,背景音里就是这种类似指甲刮擦砖石的声音。当时她以为那是丈夫在修房子,甚至还在电话那头笑着调侃他手巧。直到警察在地下室挖出了赵刚的遗物,以及那本写满诡异符号的日记,她才明白,赵刚是在警告她,千万不要在雷雨夜靠近这面墙。
“我刚才去看了,墙后面是空的。”张叔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,却依旧清晰地钻进林婉的耳朵,“而且,我听到了……我在门外听到了。”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她当然听到了。从昨晚开始,每当雷声响起,那面墙后就会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。那不是风声,也不是老鼠的抓挠声,而是一种湿润的、黏稠的、带着某种韵律的呜咽声。那声音凄厉而婉转,像是在哭泣,又像是在欢愉中发出的呻吟。起初,她以为是自己精神压力大产生的幻觉,直到今早,她在墙根下发现了一滴暗红色的血迹,新鲜得像是刚流出来不久。
“你说……你听到了什么?”林婉的声音干涩沙哑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尽管双腿都在打颤。
张叔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旁边的椅子,发出一声巨响。他颤抖着嘴唇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:“是……是女人的声音。很熟,很熟悉。就像……就像你妈妈以前哄你睡觉时哼的调子,但是……但是变了调,变得很……很浪荡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林婉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。妈妈。那个在她记忆中温柔、端庄,却在十年前因病去世的女人。那个总是用温暖怀抱安抚她恐惧时刻的女人。林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:妈妈轻哼的摇篮曲,妈妈在厨房忙碌时哼唱的小调,妈妈临终前抓着她的手,眼神空洞地说的那句“婉儿,别听声音”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谵妄,是病痛带来的胡言乱语。现在,这诡异的声音与记忆重叠,产生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。那声音里的起伏,那语调中的缠绵,简直与母亲生前一模一样,却又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欲望所扭曲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林婉喃喃自语,她捂住耳朵,试图隔绝那越来越清晰的声音,“我妈妈已经死了十年了。”
“婉姐,你不信邪可以进去看看。”张叔指着墙后的黑暗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光芒,“赵刚哥留下的日记里说,这房子里有个‘门’,只有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候才能打开。赵刚哥就是被那个声音吸引,才……才变成了那样。”
林婉看着张叔,又看了看那面墙。窗外的雨势更大了,闪电划破夜空,将屋内照得惨白一片。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,她似乎看到墙后的黑暗中,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。那双眼睛,深邃、温柔,却又透着无尽的贪婪。
“汪——”
一声狗吠从远处传来,打破了死寂。紧接着,那墙后的声音突然停止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轻微的、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还有……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。那叹息声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,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,让林婉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,血液仿佛在体内沸腾。
“婉姐,快走!”张叔突然大吼一声,猛地推了林婉一把。
林婉踉跄着向后跌去,摔倒在地。她惊恐地回头,只见那面砖墙上的破口处,缓缓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。那只手纤细、白皙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手腕上戴着一枚熟悉的翡翠手镯——那是妈妈留给她的遗物。
那只手在空中抓挠了一下,然后慢慢收回。与此同时,一个熟悉得让人心碎的声音,贴着墙壁,幽幽地传来:“婉儿……开门……妈妈想你了……”
那声音温柔、慵懒,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媚意,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勾子,死死地钩住了林婉的灵魂。林婉躺在地上,浑身冰冷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,就再也无法回头了。而这,仅仅是开始。